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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校园辩论赛的决赛当天,吕思思一个人坐在天台的秋千上,拼命地做深呼吸。
虽然打了这么多年的辩论赛,但决赛这天,吕思思还是分外紧张。她知道比赛结束后,她会经历多少指责,也知道自己在赛场上会遇到哪些人,但她更清楚,这场比赛,她只能赢,不能输。
肖珊的那些话语还在她脑海里回荡。
“如果你把咱们的内容剧透给了经管学院,那文学院今年的冠军奖杯,岂不是拿不到了么?”
肖珊嘲讽的眼神,学弟学妹们看热闹的眼神,还有周成嘉事不关己的眼神,时至今日都在刺痛吕思思的心。
她时常会回想起那一天,自己的自尊心和爱恋在那天被层层剥开,她被人审视着,一览无余。
或许这样的说话有些夸张,或许是她太敏感了,才将处境理解得这么糟糕。
可敏感又有什么错呢?吕思思心想。
手机屏幕亮起,一行字出现在吕思思眼前。
“周成嘉已经到场了。”她还没来得及回复,第二条信息又紧跟着发了过来。
“你还好吗?”
你还好吗。吕思思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。
怎么会好呢。她曾以为她会跟周成嘉并肩作战,却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再见面,已是对手。
吕思思没有回复,而是将手机屏幕按灭,塞进口袋,继续对着天空发呆。
周成嘉是吕思思暗恋三年的男生。
很偶像剧的情节,吕思思跟他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。他大她一届。在高一的时候,吕思思曾在校园礼堂看过周成嘉打比赛。
诺大的礼堂里,他穿着一件白衬衫,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。面对辩方选手的步步紧逼,他从容不迫地一一化解。
那场比赛,他毫无争议地拿下了全场最佳辩手的称号。望着他在舞台上容光焕发的模样,吕思思心动了。
她喜欢上了他。
少女的暗恋往往都是这么开始的。她开始习惯在校园里偷偷注视着他,在年级排名表上寻找他的名字。在知道他考上Z大后,她也默默将Z大填在了自己的第一志愿上。
再然后,新生入学。社团纳新那天,一向胆小的她毫不犹豫地拿走了辩论队的申请表,这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。
辩论队的面试并不顺利,虽然吕思思在笔试环节拿了很高的分数,但面试的时候,她一个问题都没有答上来。她生性胆小,习惯将自己藏在厚厚的镜片之后,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世界。
面试那天,周成嘉作为主面试官,就坐在吕思思的正对面。面对着他,吕思思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,就连自我介绍的时候,她的声音都堪比蚊子音。
其余人都皱起了眉,唯独周成嘉一直保持着耐心,微笑着问她问题。然而他越这样,吕思思就越紧张。走出教室的时候,吕思思懊悔地直想撞墙。
这表现得也太差了。
然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,吕思思竟然收到了面试通过的短信。她在想,是不是因为周成嘉知道自己是他的高中学妹,所以才网开一面的?
很久之后她才知道,许多学生放了辩论队鸽子,通过了也没去。跟辩论队相比,学生会和艺术团要更加吃香。
合情,又合理。
总之,吕思思就这么替补了进去。不过就算进了辩论队,她也是无人注意的新人罢了,平时的大小比赛根本轮不到她。她也无心展示自己,毕竟她来到这里,也不是为了打比赛的。
她进辩论队的目的,就是为了离周成嘉稍微近一些。每次开会的时候,吕思思都会找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默默注视着讲台上的周成嘉,她就觉得很幸福了。
她就想这样守护着自己的小确定,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暗恋少女。但她没想到,这样平静的生活有一天会被打破。
2
一年一度的校园辩论大赛正式开启,这事当然与吕思思无关。有几名大一新生被替补进候补成员,正式队员依旧是上届参赛成员。
按理说这就没吕思思什么事了,但她没想到,周成嘉竟然会在一个傍晚给她打电话,约她在宿舍楼下见面。
接到电话的时候吕思思有些紧张。难道自己打辩论的事,被他知道了?
吕思思高中的时候之所以会去看辩论比赛,是因为早在初中,她就开始代表学校去各地参加比赛了。
“最佳辩手”的称号她早就拿到手软。现实中瘦瘦小小的她,在赛场上仿佛变了个人。有人评价她,看起来不声不响小小一只,在赛场上,她凶狠的像只啄木鸟,每一口都啄在对方最薄弱的地方。
不过高中学业紧张,加上她自己也不想被辩论比赛影响校园生活,所以一直都很低调,也没去参加高中辩论队的比赛。她有意将二者区分开来,比赛时用的也是化名。现实生活里,她是胆小内向的吕思思,辩论赛场上,她是犀利刻薄的“待秋”。
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由此可以推测出吕思思的辩论风格。
如此凶狠的一面,她并不想给周成嘉看到。
但她确实希望有一天,能够跟周成嘉并肩作战。她将这个小小心愿压在心底,表面说不想,内心却幻想着一出独属于她的偶像剧情节。
她的男神周成嘉,会在某天猜出她的身份,对她发出正式邀请。然后他们在赛场上共同将对手杀得片甲不留,共同举起冠军奖杯。
每每想到这幅画面,吕思思都忍不住偷笑出声。室友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,每次吕思思坐在那傻笑,室友们都说,“吕思思的幻想频道又开始了。”
不过幻想总归是幻想,直到辩论赛正式开始那天,那天打电话,也只是按照惯例给新生发队服等用品,外加赠予几句鼓励话语,希望他们多多锻炼自己,好把文学院的荣耀传承下去。
室友们对这段话的反应,除了白眼还是白眼。堂堂隐姓埋名的辩论队大佬,整天给你们这帮菜鸡搜集资料、打扫教室,是不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?
一有空,室友们就长吁短叹道:“吕思思,能不能争气点,我们等着看现实版爽文情节呢。周成嘉到底什么时候能知道你是辩论大佬啊?”
对于室友们的看戏态度,吕思思通通以白眼回应。本来嘛,她进辩论队,也只是想离周成嘉近一些。打不打辩论,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啦。
只要能每次开会的时候看到周成嘉,这对吕思思来说,就很幸福了。
如果在会议上,周成嘉不总是……跟肖珊那么亲昵的话。
吕思思酸溜溜地这样想着。
关于肖珊和周成嘉的传言,吕思思听过一些。有人说他俩已经在一起了,有人说他们只是友情以上,恋人未满。还有人说,肖珊心里有个放不下的前任,所以才迟迟不答应周成嘉的追求,没跟他在一起。
这些八卦,吕思思听听也就过去了。肖珊确实好看,眼镜细长上扬,腰肢纤细,即使同为女人,吕思思对她的美貌也心悦诚服。
反观自己,大大的脸庞配上一副呆瓜墨镜,一小撮斜刘海谨慎地盖住她逐年后退的发际线。她常年穿一条蓝色牛仔裤和白色短袖,因为社恐,她的嘴角总是向下抿着,就差把“胆小”二字直接写在脸上了。
总之,是跟“美女”这一词语完全什么关系。
所以站在周成嘉身边的是肖珊,也没什么不好。吕思思这样告诉自己。
3
校园辩论大赛,很快迎来了第一场比赛。
比赛的辩题是“科技发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?”很老的辩题,吕思思怀疑这是否能打出什么新意。
他们抽中了反方,科技发展弊大于利。在吕思思看来,找到好的切入点还是很容易打赢的,毕竟利大于弊是大家的普遍认知,那么只要反方的观点够创新,够有新意,就更容易胜利。
根据要求,辩论队每一位成为都要积极搜集资料,协助正式队员打比赛。吕思思收集了不少相关资料,还列出不少论点,写在一张纸上,夹入其中。但将资料交出去的前一刻,她想了想,又将纸条拿出来扔了。
她担心这会暴露出她的辩论水平。她已明确知道周成嘉和肖珊的情意互通,那自己就更没必要在赛场上展示自己,像求偶的孔雀那样,拼命展现自己的魅力,吕思思不喜欢那样。
比赛进行得很顺利。周成嘉高中“最佳辩手”的称号不是白拿的,四名老队员也配合默契,文学院的辩论队可谓是顺利地挺进四分之一决赛。
拿到比赛名单的那一刻,肖珊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。她高兴地冲队员们扬扬纸条,“运气不错,没跟江白撞上。”
其余成员听到这句话,也开心地振臂欢呼起来。“幸好啊,不然又是一场恶战!”
“是啊,去年就打得很不容易!”
江白是经管学院的大二学生,比周成嘉小一届,但实力很强。去年他们就在决赛遇见了他,那时候他还是大一新生,但已不容小觑。
那场比赛,文学院也只是险胜。
江白的名气就在那场比赛后传了出来。当然了,他在学校的名气,可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辩论实力,更多的是因为他的长相。
他的五官不是标准的美男子长相,但胜在清爽。他喜欢带着一副白边框眼睛,笑起来眼角向上扬,整个人看起来既阳光又充满活力,是朝气蓬勃的大一新生。
当然现在他也被叫做学长了。不过他从不摆什么学长架子,跟谁说话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。
当然了,虽然他平日里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,但在赛场上,只要他一推眼镜,其他人就清楚,江白要“变身”了。
阳光学长到辩论高手,转变就在一瞬间。
也正因为如此,周成嘉他们不想在四分之一比赛就遇到他们。赢了还好,要是输了只能去争第三名,对于蝉联多年冠军的文学院辩论队来说,多少有点不愿意。
原本吕思思沉浸在自己的暗恋世界里,对别人的八卦不太感兴趣。但周会上,肖珊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提到江白的名字,口口声声说我们不能输给他,不能输给经管学院后,吕思思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如果被大家知道,她跟江白是青梅竹马……大家会怎么看她?
4
吕思思和江白从小就认识,但她一直都抗拒用“青梅竹马”这样的暧昧词汇来形容他俩的关系。他俩的父母是好友,好到结婚后也住在同一个小区,所以吕思思和江白从小就玩在一起。
很多人总把“青梅竹马”的关系想得太美好了,事实上两个小屁孩,在不上学的日子里就忙着打架,你把泥巴糊我脸上,我把雪球塞你脖子里,总之没什么浪漫的故事。
但因为年龄相近,父母们的确经常开一些“娃娃亲”的玩笑。每到这时,吕思思都拼死反抗:“恋爱自由!婚姻自由!”
这也是吕思思后来逐渐跟江白疏远关系的原因所在。男女之间确实很难有纯友谊,为了避免误会,还是保持距离为好。
考上Z大那天,她还沉浸在“又与男神同一学校”的兴奋中,转头江白一个语音就弹了过来,“恭喜你啊,小矮个,又可以跟我一个学校了。看来为了跟我同校,你付出了很多努力啊。”
“……”吕思思酝酿了一会,才字正腔圆送他一个字:“滚!”
不过进校后,她被江白的人气惊到了。在她心里,江白就是个邋遢小屁孩,虽然在高三那一年猛然长高了不少,但他五官也就那样吧,穿搭也就那样吧,怎么那么多女生喜欢他?
其实她觉得江白也不帅,甚至两颗门牙还有点微微往前凸,怎么喜欢他的女生就看不见呢?
吕思思对此很困惑。
但江白和肖珊有没有故事,她不清楚,她也没问过。她的心都扑在周成嘉身上,哪里顾得上他。
文学院很快迎来了四分之一决赛,对战化学院。
不得不承认的是,文科生在口才上确实比理科生要更胜一筹。吕思思坐在观众席,认真听两边的比赛,她注意到其实化学院准备的论点更多,切入点也比较新颖。
但辩论不仅讲究论点,还讲究一个气势。谁的气势更足,更能自圆其说,谁的赢面就更大。
肖珊打辩论的实力确实还不错。她作为二辩,很擅长出奇制胜,常常是对方一个疑问刚抛出,她立刻就能站起来接住,并反丢一个疑问回去。
她的临场反应很快,也更给对方辩手咄咄逼人之感。从这点来看,肖珊和吕思思打辩论的风格还是挺相像的。
但肖珊也有自己的缺点。那就是如果对方跟她的风格相似,甚至比她更咄咄逼人,那她就会慌了手脚,急于辩驳,这样她的逻辑就不能自洽,很容易被人抓着打。
吕思思手捧着奶茶,却一口也没有喝。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比赛,没注意到在一众女生艳羡的目光下,江白坐到了自己身边。
“嘿,小矮个!”
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,吕思思扭头见是他,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目光。“别叫我小矮个。”
“可是你确实矮啊,从小就矮。”江白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个高度。
吕思思无奈地推了下眼镜,想要继续看自己的比赛。但她已经注意到,因为江白,四周投来的目光,一刻也没停过。
不行,这家伙太招摇了,不能被大家发现他俩的关系。吕思思这样想着,偷偷起身想换个座位,却被江白一把拉了回来,“小矮个去哪呢。”
吕思思本就瘦弱,被江白这么一拉,猛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发出“砰”地一声响。这下可好,不仅台下,就连台上的辩手们都看了过来。
评委席的老师不满地回头看向她,“正在比赛,请保持安静。”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吕思思连连道歉,顺便赐给江白一连串白眼。江白笑眯眯地看着她,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,完全不在意这场小风波。
但这么一来,吕思思就不敢乱动了,乖乖缩在位子上看比赛。江白也没再闹她,也开始认真听比赛。
“化学院也太弱了,算你们学院走运。”
学院荣誉感在此刻作祟,吕思思斜眼看他,“没在半决赛碰上我们,算你们经管学院走运。”
江白笑了笑,没反驳,“决赛你上吗?”
吕思思摇摇头。
这下江白是真的讶异了,“决赛了你还不上?文学院要把你这块宝藏到什么时候?”
江白声音有些大,引来前排一些不满的目光。吕思思猛拍了一下他的膝盖,江白乖乖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。
“咱们队不知道我以前打辩论的事情,你可别到处乱说。”
江白先是一愣,继而笑了一下,“哦~我明白了,怕周学长被你的实力吓到,自愧不如,更不敢靠近你了?”
吕思思一个眼刀飞了过去,江白还不闭嘴,得意地晃着脑袋笑了起来。
赛场上,比赛已经落幕,两边成员站起来,向对手鞠躬示意。肖珊再一个侧身,就看到吕思思一个巴掌拍在江白膝盖上,江白望着她得意地笑着。
赢得比赛的喜悦褪去了一半,肖珊微微皱起眉。
他俩……怎么会认识?
5
半决赛赢了后,肖珊提议举办一场庆功宴,也算是团队聚餐,给新生们迎迎新。
“你可一定得来。”肖珊说完这话后,突然看向了吕思思,“对了,你好像跟江白很熟?”
吕思思正在偷瞄周成嘉,一听这话吓了一跳。“没……还行吧,还行。”
肖珊挑了挑眉,没继续往下说。吕思思见状松了口气,目光重新回到周成嘉身上。她发现,周成嘉正皱眉盯着肖珊,一脸不悦。
女人的直觉让吕思思意识到,江白和肖珊,可能有故事。就在此刻,吕思思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队员们聊过的八卦。
“肖珊心里有个放不下的前任,所以才迟迟不答应周成嘉的追求,没跟他在一起。”
想到这句话,吕思思小小的眼睛逐渐放大。
天呐,江白不会跟肖珊在一起过吧!
意识到这一点的吕思思,回寝室的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。她将第二天的聚餐抛到一边,一到寝室就给江白发微信。
“江白,你跟肖珊是不是……”
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,江白一个语音通话就甩了过来。吕思思扫了眼正在学习的室友们,三步并作两步,窜到阳台上接电话。
“……喂?”
“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。”江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,“有人说什么了吗?”
吕思思想了想,决定实话实说。“就,大家都说肖珊有一个忘不掉的前任,我就猜……”
吕思思还没说完,江白就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,“什么前任不前任,我们又没有在一起过。”
吕思思觉得他的情绪有点奇怪,出于礼貌,她没有打断他。江白见她不吭声,也跟着沉默了几秒,问道:“是不是因为下场比赛是跟我们打,你们队有人说你了?”
“啊?为什么要说我?”吕思思没跟上他的脑回路。“你们俩的事,怎么会扯到我身上呢?”
手机那头是长久的沉默。就在吕思思以为信号不好,要挂掉电话的时候,才听到江白淡淡说了一句。“确实,跟你没什么关系。”
江白的这通电话让吕思思摸不着头脑。她回到寝室后左思右想,得出了一个结论。
江白来大姨父了。
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情绪不定呢?
八卦在吕思思的世界里,向来存在的时间不长。很快,她又将这件事情抛到一边,开始思考起明天聚餐的穿搭来。
虽然聚餐地点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烧烤店,但周成嘉会来,那对吕思思来说,再破旧的烧烤店都会在那刻变成城堡。
而吕思思,自然要做自己世界里,站在王子身边的公主。
虽然吕思思确实其貌不扬,额头还很不长眼地长了一颗大痘,但室友们拍着胸脯跟她保证,这些都是可以拯救的。
于是第二天,室友们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,举着化妆刷,在吕思思脸上大展身手起来。记不清涂了几层厚厚的遮瑕,那颗痘痘总算没那么显眼了。
“感恩的心。”吕思思做抱拳状。
“与其感谢我们,不如在明日聚餐上,美瞎你男神的眼镜。”室友拿起卷发棒,准备给吕思思卷头发。“都决赛了,你到底上不上啊?”
吕思思瞥了她一眼,“学校除了你们几个,没人知道我打过辩论赛,你们可别到处乱说啊。”
室友冲她挤眉弄眼起来,“别吧,我怎么记得还有人知道这事呢,是不是——江学长?”
话音刚落,其余几位室友也跟着笑了起来。吕思思无奈地推了下眼镜,“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,能不能别在这种事情上乱八卦开玩笑,很幼稚好吗?”
室友轻咳一声,“是是是,您说的是。那么请问成熟的吕思思小姐,如果你的周学长邀请你决赛加入他们,你愿意大展身手,助咱们文学院一臂之力吗?”
另一个室友接话道:“是啊,今年要是咱们输给经管学院,应该挺丢脸的吧。”
吕思思不以为意道:“一个江白,也打不过肖珊和周成嘉联手啊,用不着我出场。”
说是这么说,但在前往聚餐的路上,吕思思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。虽然她一直说不想在周成嘉面前打比赛,但看了这么久辩论赛,她那颗辩论之心已经跃跃欲试。
可惜的是不能一对一SOLO,不然她倒是很期待,自己跟肖珊对打,结果会如何。
这个念头让吕思思愣了片刻。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,这才不得不承认,她确实不太喜欢肖珊。
可能是因为辩论风格,也可能……是因为她跟周成嘉的关系。
自己喜欢周成嘉这件事,与周成嘉无关,所以周成嘉要跟谁在一起也是他的自由。肖珊在吕思思心中,确实不是最适合周成嘉的女孩。但她又能说谁更适合呢,难道是她自己?
想到这里,吕思思摘下眼镜,摇了摇头,试图把这些想法给扔出大脑。她重新戴上眼镜,又对着镜子着街边的玻璃整理了下衣服,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,这才重新迈开步子。
6
她来得有些晚了。
进门的时候,辩论队似乎都齐了。她一进门,大家都转过身来,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,这让她有些紧张,和无所适从。
肖珊似乎已经喝了点酒,她的脸红扑扑的,配上身上那条大红色的连衣裙,整个人显得明媚而妖艳。
她像女王一样坐在一张高脚凳上,见吕思思来了,高兴地冲她举起酒杯。“哟,思思来啦,欢迎欢迎!”
不知为何,肖珊说完这句话。其余人跟着哄笑起来,这让吕思思有些无所适从。她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呆立在一旁,却被肖珊一把拉了过去,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。
“坐这,思思。真是惭愧,你进队这么久,都没跟你好好聊聊。”肖珊说着,往吕思思手里塞了一罐啤酒,“喏,学姐给你赔罪,咱俩喝一个。”
就这样,第一口酒迷迷糊糊下了肚。吕思思直觉有哪里不太对,又没品出哪里不对。
好在肖珊的开场白很干脆利落。
“思思啊,”肖珊的语气意味深长,“之前怎么不知道,你跟经管学院的江白,江学弟关系好呀。”
听到“江白”两个字,吕思思大脑里的警铃大作。她立刻意识到,肖学姐这是误会了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般,她先瞥了一眼微笑坐在一旁的周成嘉,而后吐出一句,“我跟他没关系。”
这句话,她觉得自己是在对周成嘉说。她不想被周成嘉误会。
肖珊听了这话,愣住了,很快她又大笑起来。
“妹妹,吕妹妹,你真是想太多了。”肖珊笑到胳膊上的肉都在轻颤,“我怎么会怀疑你跟他有关系呢,毕竟江白……也不是完全不挑啊。”
这句话就有点伤人了。吕思思没说完,只看着学弟学妹们跟着肖珊哈哈大笑,好像听到了什么及其好笑的故事一样。
她注意到,周成嘉也跟着大家在笑,虽然幅度很小,但她觉得有点难过。
这有什么好笑的?
她觉得内心有些不适。
肖珊没注意到吕思思一直在盯着周成嘉看。她笑累了,又抿了一小口鸡尾酒,这才慢悠悠进入正题。
“我只是想说,这种时刻,你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。虽然不会有人误会你们的关系,不过,现在这种关键时刻,你们走太近,确实不太合适。”肖珊话锋一转,斜眼看她,“咱们进决赛了,经管学院也进了。”
剩下的话,不言自明。吕思思已经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。
“我知道,你对我们队也很上心,每次比赛前,都属于你准备的资料内容最翔实,我知道你的用心。这几个月来,也确实辛苦你了。”
吕思思在心里默默等她说“但是”。
“但是……”
果然来了。
“如果你把咱们的内容剧透给了经管学院,那文学院今年的冠军奖杯,岂不是拿不到了么?”
7
肖珊说到这里,没继续说,而是一只手搭在椅背上,直直地看着她。
原本喧闹的烧烤店,在此刻突然变得很安静,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。
周成嘉也是。
她用手揪住裙角。这是室友的白色连衣裙,室友说今天是特殊的日子,一定要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然而在此刻,她的精心装扮却让她觉得滑稽。
她吕思思放弃上场机会,心甘情愿给辩论队做了这么久的苦力,她不求一声感谢,但也不能此刻在这里,当众质疑她泄题吧?
吕思思的自尊心很强。所有甘于暗恋、不求回报的女生,往往都意味着她们有一颗极高的自尊心。
这种自尊心使得她们不愿意开口,不愿意主动靠近,主动争取。
更受不得被人质疑。
她的情绪从最开始的难过,转而觉得好笑。就这些人的水准,她用得着泄题?
她不知道江白跟肖珊之间是否有过纠葛,这一切又与她何干?仅仅是因为她和江白认识,她就活该在这里经受肖珊的拷问吗?
平心而论,大家都是学生,即使高她两届,她尊称肖珊一句“学姐”,也不意味着肖珊就高她一等吧。
吕思思越想越委屈。她想哭,但她忍住了。她的自尊心决不允许她在此刻落泪。
她竭尽全力去整理自己的情绪,逼自己微笑地回应道:“我不会做那种事。我也做不来那种事。”
“是么。”肖珊看起来不以为意。她在此刻已经注意到吕思思频频看向周成嘉的目光,一个新的想法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。
她故意朝周成嘉靠过去,“嘉嘉,你说,让思思帮我们把江白拉过来,怎么样?”
周成嘉笑了一下,神色如常,“这样不太好吧。”
听到周成嘉这样的回答,吕思思的心稍稍宽慰了些。好歹是自己喜欢这么久的男生,果然还是不屑于干这种龌蹉之事。
然而紧接着,她就听到周成嘉说:“不过……如果可以去江白那套套情报,应该还是可以的吧?”
委屈的情绪开始翻涌,理智也开始全面崩塌。吕思思憋了许久的眼泪,在此刻终于要往下滴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“想要套什么情报呀,直接跟我说就好啦,我肯定知无不言,绝不藏着掖着。”
听到这个声音,吕思思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感受到背后有人一步步走过来,毫不客气地坐在自己身边,拿走自己面前的酒杯,笑嘻嘻地看着她。
“好啊,思思,偷偷来吃大餐,也不带上我,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?”
8
来的人正是江白。
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进烧烤店,自然地坐在吕思思旁边,就好像他也是其中一员一样。在场的学弟学妹们都不敢吭声,只将目光小心投向肖珊。
肖珊显然也没想到,愣了好一会才道:“江……江白?你怎么会来?”
“刚好经过,本来想进来跟大家聊两句,没想到这么巧,大家也在聊我。”江白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,但说话却一点不客气。“大家想知道什么情报,尽管问我就是了。都是熟人了,还担心我玩什么孙子兵法不成?”
这话已经说得很明了,大家都没法往下接。关键时刻,还是周成嘉站出来打圆场,“害,误会误会,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,思思跟你关系好,就开了个玩笑,你可别误会啊。”
江白却没准备给他这个面子,“周学长既然这么说了,那肯定是误会啊。不过这话跟我说没用,这样吧,你给思思敬杯酒道个歉,她说没事,这事就算过去了呗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。肖珊干笑两声,道:“没必要吧江白,开个玩笑而已,干嘛这么较真。”
江白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,“喝杯酒也算较真?”
“哪有大三学长给大一学妹敬酒的道理。”意识到江白是在护着吕思思,肖珊内心逐渐不爽,“这样吧,思思给周成嘉敬一杯,这事就算过去了,行吗?”
江白听了这话,笑了。
“肖学姐,决赛的时候,你也准备用颠倒黑白这一招来打比赛吗?”
“江白你不要太过分了!”肖珊欲站起身,被身边的周成嘉一把拦住。他笑了笑,给自己倒了半杯酒,冲吕思思的方向微微一晃。“学妹,不好意思啊,你别上心。”
虽说是道歉,但周成嘉的语气颇为自傲,吕思思听得出来。她看着他,心想如果真有人应该跟她道歉,那人也应该是肖珊。
望着周成嘉努力摆出成熟成年人的姿态,想结束这场纷争的模样,吕思思突然觉得好笑。
他也不过如此嘛。
是自己把他想的太好了吧。他也不过是一个,笨拙护着心仪女生的21岁幼稚男生罢了。
可他护的时候还想着自己的姿态,处理事情的能力也不高,还不如……
江白。
吕思思想到这,转头看向身边的江白。江白捕捉到她的目光,转过头来,二人相视一笑。
在那一刻,吕思思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她没有喝那杯酒,只是淡然说道:“如果大家对我有所怀疑,为了证明我的清白,我可以退队。”
周成嘉刚把酒喝下去,听到这话,面子多少也有些挂不住,“思思你这……”
“很期待文学院能够卫冕冠军,祝你们成功。”吕思思说完这句话后,拉着江白就跑。她终究还是胆小,这两句“狠话”,已经用尽了她全身力气。
江白任由着她拉着往外跑,一直跑到一条无人小巷,二人才停下脚步。吕思思抚了抚胸口,感慨自己年纪大了,体力不支,一转头看到江白满脸笑容,眼睛都快笑到看不见。
她有些恼怒地拍了下他的胳膊,道:“你笑什么!”
江白笑到站不稳,颤颤巍巍地伸出手,指向她的额头,“你怎么长了一颗这么大的痘。”
吕思思往额头上摸去,大概是烧烤店内热气太足,遮瑕早已遮不住那颗痘痘。她摸了摸,也跟着笑了,“这是青春痘,说明我还青春呢!”
“是是是,青春美少女跑200米就直喘粗气,长见识了。”
“江白!!”
那天的笑声传了很远很远。也是在那天,吕思思意识到,与其喜欢一个要为他遮痘痘的人,不如喜欢一个将痘痘暴露给他看的人。
喜欢是遮掩,而爱情,是坦荡。
9
那天之后,吕思思再也没有提过一次周成嘉。
室友们察觉到了什么,但怎么问,吕思思也不愿开口。
女孩的幻灭就在一瞬间。吕思思悲伤地意识到,她喜欢的周成嘉与旁人并无不同,她所喜欢的那个谦逊、优秀、文雅的男生,只是她想象出来的周成嘉,并不是真实的周成嘉。
这种想法很难与旁人解释,所以吕思思选择沉默。她内心其实有些摇摆不定的,因为她觉得自己对周成嘉的失望源于自己的期待。从头到尾只是自己的独角戏,她却因此对周成嘉心生埋怨,这是不是她的问题?
如果之后没发生那件事,吕思思大概只会退队了事。她不会应了江白的怂恿,也不会冲动之下站在文学院的对立面,被辅导员喊过去谈话谈了几个小时。
那是她退队申请书提交的当天,她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,是周成嘉。
虽然吕思思一直警告自己,这时候周成嘉找她肯定没好事,但毕竟是心头那么久的白月光,吕思思还是没经住诱惑,下楼见她了。
事后想象,吕思思觉得自己当时还是没有放弃幻想,以为周成嘉是替肖珊道歉的,请她重新回队。再不济,也要为那天在酒馆的行为做个解释。
可他没有。
他告诉吕思思,辩论队没有通过她的退队申请,因为退队申请需要写满三千字。
吕思思觉得好笑,“谁规定的?”
周成嘉愣了一下。显然他没想到,一直安静沉默的吕思思,会突然出声反问他。
“没有明文规定,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要求的。”周成嘉还想继续往下说,但被吕思思打断了,“没有明文规定就等于没有规定。学长,从来如此,便对吗?”
吕思思用了一个鲁迅文章里的梗,从周成嘉的表情来看,他听懂了。
他按耐住内心的不悦,缓缓开口道:“但这点小事,闹开了也不好看。如果让辅导员知道了,可能会找你麻烦的。”周成嘉抬出老师,试图给她施压。“你才大一,没必要给自己惹这些麻烦。”
吕思思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“那依学长的意思,我应该怎么做呢?”
周成嘉显然等这句话很久了,一听吕思思问,便赶紧开口道:“去给肖珊道个歉吧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到时候你如果还想退队,我们会再商量。”
吕思思抬头看他。
她生性胆小,为人怯懦,很少敢直视他人。但在此刻,吕思思却大着胆子,仔细注视着周成嘉的双眼。
褪去那层滤镜,原来周成嘉也就只是个长得稍微好看点的普通人。
不过而已嘛。
吕思思摘下眼镜,缓缓擦着镜片。
“我的申请不需要你们批准,我是告知。”说完这句话,吕思思重新戴上眼镜,冲他礼貌一笑,就转身离开了。
与此同时,一个存在许久的想法在此刻冒出。十分钟后,正在和室友开黑的江白接到了吕思思的电话。
“喂?”
“你们辩论队缺人吗?”电话那头的吕思思缓缓说道:“决赛那天,我刚好有空。”
9
吕思思加入经管学院辩论队这件事,虽然江白有意隐瞒,但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。
最为不满的就是经管学院的学生。今年他们还指望着靠江白冲个冠军的。现在贸然加进来一个没名气的文学院学生算什么回事,还是决赛这种关键时刻,输了算谁的?
更有甚者,直接给吕思思扣上了一个“间谍”的帽子,在论坛上拼命发表反对言论。
文学院的学生们也大为震惊,但不满的人数并不多。在他们看来,倒戈的只是个辩论队的无名小卒,他们不太在意。
好在学校方面没怎么为难他们,毕竟校园辩论赛还是娱乐性质居多,而且这种情况每年都会发生,学校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倒是经管学院的学生们一直在闹,逼吕思思退队,最后江白放话“她退我也退”,大家这才消停。
决赛那天很快就要到了。抽题那天,江白拿到题目就笑了,在众人的注视下,将那张纸塞到了吕思思手心。吕思思展开一看,题目竟然是“女生该不该主动追男生”。
“我抽中了反方,不应该。”江白看她,“会不会有点难打?感觉正方更容易输出观点。”
“恰恰相反,我认为反方更好打。”吕思思微笑着说道:“出其不意,才能让观众更耳目一新。”
“看来你很有把握啊。”江白坐在她身边,顺手拿起一旁的单肩包,“这种小比赛,委屈你了”
“别给我施压,我好久没打了。”吕思思说着,舒出一口气。她说的是心里话,她确实很久没打辩论了,对手还是他们,这对吕思思来说,多少有些心理负担。
江白看着她,突然俯身凑在她的耳边,小声说道:“如果比赛赢了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吕思思心猛然跳动一下。为了掩盖住情绪上的波动,她故意往后退一步,开玩笑道:“不会跟我告白吧?那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江白哈哈大笑,“我跟你告白你还想考虑一下?那我立刻跟你爸妈打小报告。”
误会男神有女友,我刻意拉开距离,他却告白“我喜欢你”
“……”吕思思忍不住瞪他一眼。这个江白,怎么什么事都正经不过三秒啊!
三天后,决赛正式开始。
吕思思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,备战区已经挤满了辩论队的成员。从他们的表情来看,他们都很紧张。
吕思思穿上经管队的队服,又从江白手上接过纸笔。她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,将纸笔和个人名牌放在一起。在做这些事的时候,她的余光察觉到,其余成员一直在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。
江白站在她身边,小声问道:“你确定不要当四辩?”
吕思思摇头。
“当二辩就挺好的。”她微笑着这样说道。
决赛前十分钟,选手们纷纷入坐。
在肖珊目光的注视下,吕思思淡然地坐到了她的对面,并冲她礼貌一笑。但在肖珊眼里,这就是挑衅。
肖珊冷哼一声。现在的学妹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。
周成嘉坐在四辩的位置,淡然地整理着自己的材料,没对吕思思投来任何目光。
在他眼里,吕思思并不构成任何威胁,他比较在意的是江白。
而同坐在四辩的江白呢,看起来十分轻松。他察觉到周成嘉的目光,还笑着冲他抛了个媚眼。
周成嘉:……
随着裁判的一声宣告,比赛正式开始。
10
按照惯例,正方一辩率先发言。
作为一辩,他仅抛出一些简单的观点和论述,比如幸福是主动争取来的,不是等来的。喜欢就去追求,何必在意性别问题。
在他说完后,吕思思身边的一辩立刻起身反驳。他指出,性别问题才此处是必须要考虑的,因为大部分女生确实更容易受到感情的伤害。他列举了部分数据来支撑他的论点,指出女性的感性确实比男性更加丰富,也更脆弱敏感一些。在这种情况下,他并不认为女生追男生是一种明智之举。
到了正方二辩了。肖珊捋了捋头发,微笑起身。
“各位老师好,同学们好。刚刚对方辩友提出,大部分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受到感情的伤害,这点我只赞同的。但我想说的是,就因为怕受伤害,就要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吗?”
中规中矩的开场。
吕思思不动声色地继续听她说下去。
“请注意我们的辩题,女生应不应该主动追男生,我方观点是应该追。但追不意味着就将自己弄得一身狼狈,饱受伤害。即使追也应该讲求方法。不那么容易受伤的女生可以采取更勇敢追求的方式,容易受伤的女生可以采取稍微不那么勇敢追求的方式。对方辩友为何将全体女生一概而论呢?”
肖珊的话语一如既往地犀利,吕思思瞥见观众席已经有同学们在点头赞同。她不慌不忙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反驳的观点,等肖珊说完后,她缓缓起身。
“谢谢对方辩友的论述。对方辩友认为不应该将全体女生一概而论,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对待,这一观点我非常赞同,但是……”吕思思望着她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但对方是否也在将全体女生一概而论呢?无论是大胆追求也好,小心追求也好,总结下来,就是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女生,都应该主动追求男生。而被拒绝所导致的情感受伤问题,也并没有得到解决。”
吕思思推了下眼镜,肖珊注意到,这也是江白发言时的习惯性动作。
“请大家在这里跟我思考一个问题,无论是男追女,还是女追男,爱情一定是靠追求获得的吗?我认为不然。”吕思思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感情靠的是相互吸引,是自然而然发生的。两个人只有相互吸引,产生的情愫才能持久。而一方追求另一方的方式,在这个过程中,追求那一方必然是放低姿态的。而被追求的那一方即使最后答应了,也是被感动。我想问各位,感动就是爱情吗?”
这里吕思思已经偷偷将概念聚集到一个细小的论点了。肖珊注意到,同学们显然被这一观点吸引了。他们联想到生活中各种例子,纷纷点头。
她看向周成嘉,周成嘉的眼神里也难掩困惑。
吕思思绝对不是辩论新手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那边吕思思的发言已经接近尾声。
“……综上所述,我认为女生不应该主动追求男生。我们可以展现自己的优势吸引对方,可以让对方主动来追求我们。你若盛开,清风自来。若他不来,那他就是错误的人,因为对的人不会错过。我的发言完毕。”
吕思思坐下后,全场竟然有人在鼓掌,评委眼里也是赞许的目光。观众席的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这个女生从哪来的,之前怎么没听说过?”
“好像是文学院的吧。文学院怎么舍得放她出来给别的学院打比赛啊,实力好强啊,逻辑好清晰。”
“就是啊,搞不懂他们怎么想的……”
轮到正方三辩发言了,他显得有些无所适从,显然没想好怎么开场。不过他很快找到了状态,镇定自若地开始发言。他选取的论点是女追男比男追女更容易,女性应该发挥这种优势。顺着他的话,反方三辩也很快站起来反驳,更有优势意味着更容易受到伤害,因此这行为并不应该被鼓励。
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。现在轮到正方四辩发言了。
周成嘉整理了一下着装,缓缓起身。
11
后来这场辩论赛,被同学们点评为——“毫无悬念的决赛”。
文学院简直被经管学院杀得丢盔弃甲。虽然周成嘉在结辩时刻力挽狂澜,但江白的水平比去年还要卓越,针对他每一个论点逐个攻破。而那个瘦瘦小小的女生,总是出其不意地站起身,给对手狠狠一击。
自由辩论的环节,已经不叫辩论了,叫单方面碾压。
肖珊往往刚发完言,吕思思就紧跟着站起来反驳了。肖珊刚提出“吸引也是追求方式的一种”,吕思思就反问她“女生提升自己就是为了男生吗?”,继而上升到“女生提升自己是为了获得更好的事业,过上更好的生活,而不是为了吸引男人”。
她打到后来,整个人状态十分高昂,与平时判若两人。她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言论,“谈恋爱后发现男生不过如此,即使分手,你也已经和他在一起过了。但如果没有在一起,你发现他不过如此,就可以早早退场,你的感情也无人知道。万一你大张旗鼓去追求了,最后大家都知道那男生是个渣男,在这种情况下,是主动追求的女生幸运,还是不主动追求的女生更幸运呢?”
这种假设其实角度很偏,很刁钻。虽然大家都知道是个例,但已经不好打回去了。后来江白用八个字来形容吕思思当天的状态——“人挡杀人,佛挡杀佛。”
结辩的时候,江白让吕思思发言。吕思思没推辞,站起来就说。
“我知道,爱恋其实是很美好的情愫,无论是暗恋还是明恋。但我想说的是,我们女生再喜欢一个人,都不要仰望他,崇拜他,放低姿态去追求他。我们不要把心上人视为月亮,朝他奔去。我们应该让月亮,朝我们奔来。”
话音刚落,全场响起如雷的掌声。
比赛的结果,无容置疑。四名评委全部判定经管学院胜利,而吕思思也毫无争议的,拿下了全场最佳辩手的称号。
下台的时候,江白在她耳边小声说道:“恭喜啊。”
吕思思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应道:“意料之中罢了。”
江白忍不住笑出声,在一众学妹们的注视中,摸了摸她的脑袋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
吕思思注视着他的脸,突然意识到,江白……好像是挺帅的啊。
决赛结束后,吕思思遭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。
首当其中的就是辅导员,他问吕思思,为什么不愿意帮文学院打比赛,而去经管学院打比赛,为什么如此没有集体荣誉感。
对此,吕思思默默放了一段录音。那是周成嘉来找她那晚,她多了个心眼,偷偷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。
当时的她想的是,希望她是多虑。可事实证明,她不是。
录音放完后,辅导员什么话都没说。周成嘉那段“你不道歉辅导员就会找你麻烦”的言论,让辅导员左右为难,什么都不好说。
他更担心,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,会不会在此刻也在偷偷录音。
所以他只是摆摆手,让她出去了。
之后的事情她也只是听说。比如周成嘉和肖珊被辅导员喊进了办公室,质问他们为什么成员配置不合理,为什么挤兑人才。比如文学院的大部分学生知道文学院输给了自己人,竟然还挺高兴。
“早就看肖珊不爽了,打个辩论得瑟的不行,我还以为我上的不是大学,是辩论营。”
“听说肖珊追过江白哎,不知道真的假的。听说这个吕思思是江白女朋友?”
“真的吗?这瓜我怎么没赶上?”
“可是这吕思思不怎么好看哎,如果她真的跟江白是一对的话……肖珊会气死吧哈哈哈哈!”
八卦满天飞,吕思思都充耳不闻。反倒是她的室友整天一副“大仇已报”的神情,代入感极强。
“思思,感谢你。原来爽文发现在生活里就是这种感觉,快哉快哉。”
那场辩论赛也被奉为教学经典,后几届辩论队新生们进队后,都要对这场比赛反复观摩,吕思思的那段话也被不少女生视为名言,不少人还认真抄了下来,反复背诵。
为此,吕思思不得不站出来解释一番。“辩论赛场的发言都是从比赛角度出发的,不代表辩手的个人观点,大家不必太当真,更不必理解成我的说教。”
对于她的解释,大家纷纷表示——你说得对,但我不听。
吕思思对此表示沉默。
对了,还记得江白的那个承诺吗?——“如果决赛赢了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庆功宴结束后,江白送吕思思到寝室楼下。他酝酿半天后,刚准备开口,就看见眼前瘦瘦小小的吕思思,一副鼓足勇气的模样,小声丢下一句“我也喜欢你”,就飞速跑开了。
江白怔在原地,继而对着她的背影喊道:“喂,我还什么都没说呢!”
吕思思背对着他摆了摆手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宿舍楼。此刻如果你站在这里,同时看向两个人的话,你会发现——
他们的脸上,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似乎有些故事,要正式开始了。(原标题:《做你的月亮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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